上午独自赶往埃及博物馆老馆,在堆满木乃伊棺材的二楼走廊流连忘返。中午转战伊斯兰艺术博物馆,看到天房银钥匙和马穆鲁克珐琅灯。下午让Gemini规划了步行路线,从祖韦伊拉门爬上宣礼塔,沿穆伊兹街一路走到哈利利市场,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马哈福兹常坐的百年咖啡馆喝了一杯薄荷茶。
虽然在开罗旅行,线上日语课还是不能落下。上完课,收拾东西准备出门——今天是独自行动的一天,大部分团友已经飞回上海了。
急匆匆赶到解放广场旁的老博物馆。虽然大埃及博物馆(GEM)已经开门,运走了很多明星展品,但老馆的"仓库"里依然堆着满满的宝贝。一楼看到了那块著名的纳尔迈调色板(Narmer Palette)——上下埃及统一的象征,还有胡夫的拇指大小象牙雕像——建造了大金字塔的法老,留下的唯一一尊完整雕像竟然只有7.5厘米高。旁边则是儿子哈夫拉的巨大闪长岩雕像,背后荷鲁斯鹰展开双翅护着法老的头,气势完全相反。



二楼才是最震撼的部分。走廊两侧堆满了木乃伊棺材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有的三四具摞在一起,有的靠在墙角。这不是博物馆式的陈列,更像是一个法老时代的"仓库"。在一个安静的角落,找到了Thuya和Yuya的木乃伊——图坦卡蒙的曾祖父母。Yuya是上埃及阿赫米姆的祭司,他的女儿提耶嫁给了阿蒙霍特普三世,生下了阿肯那顿,阿肯那顿则是图坦卡蒙的父亲。看过《古埃及史》书里的插图之后,在这里一一对上了实物——有一种"见到了老朋友"的奇妙感觉。

赶到位于开罗市中心的伊斯兰艺术博物馆。号称馆藏十万件,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伊斯兰艺术收藏之一。镇馆之宝包括天房(Ka'ba)的纯银镶嵌钥匙——伊斯兰教最神圣的建筑的钥匙就静静地躺在展柜里;还有马尔万青铜水壶,以及那些让人目眩神迷的马穆鲁克珐琅彩绘玻璃清真寺灯——灯身上繁复的阿拉伯文书法和几何纹样,在灯光下流光溢彩。



不过说实话有些遗憾——虽然号称馆藏十万件,能参观的25个展厅可能只有吉隆坡伊斯兰艺术博物馆(IAMM)的五分之一大。吉隆坡的IAMM在展陈设计、空间感和互动性上都做得更好。但这里的藏品质量毋庸置疑,尤其是那些来自倭马亚、阿拔斯、法蒂玛、马穆鲁克和奥斯曼各朝代的精品,串起了一部完整的伊斯兰艺术史。
参观完博物馆时间还早,让Gemini帮我规划了一个步行参观路线——不曾想这才是今天行程的高潮。第一站是祖韦伊拉门(Bab Zuweila)——法蒂玛王朝时期修建的开罗古城南门,距今已有九百多年。城门上方的两座宣礼塔其实属于旁边的苏丹穆艾亚德·谢赫清真寺(建于1421年),建筑师把宣礼塔直接架在了古城门的双塔上。
从一个非常小的入口钻进去,沿着昏暗的螺旋楼梯一路爬上宣礼塔。顶上的风景让人屏息——整个开罗老城区铺展在脚下,密密麻麻的清真寺穹顶和宣礼塔从居民楼之间探出来,远处能看到萨拉丁城堡的轮廓。站在九百年前的城门上俯瞰这座城市,有一种强烈的穿越感。
从宣礼塔下来,顺便进了旁边的苏丹穆艾亚德·谢赫清真寺。这是一座马穆鲁克时代的清真寺,和游客扎堆的景点不同,这里几乎没有人。偌大的庭院里只有几个人安静地坐着看书,还有一群鸽子在穹顶下幸福地飞来飞去。阳光从高处的窗棂泻入,在地毯上投下一片片几何图案的光斑。这是一座真正还在使用中的清真寺——不是博物馆,不是景点,而是一个活着的信仰空间。
出了清真寺,踏上了穆伊兹街(Al-Muizz Street)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这里是"世界上中世纪伊斯兰建筑最密集的地方"——走在这条不算宽的街道上,两边的马穆鲁克建筑确实让人应接不暇。巨大的石头穹顶、错综复杂的几何星形拼花、精美的木雕窗棂(Mashrabiya)——和上午在伊斯兰艺术博物馆里看到的工艺品一脉相承,只不过这里是实物尺寸。

路两边的小店卖着女性内衣、各种茶壶和小商品,时不时有手推车穿过人群。这里不是旅游步行街,而是活着的老城区——居民们就住在这些几百年前的建筑里,在马穆鲁克苏丹的穹顶底下过着日常生活。走过苏丹古里建筑群(Sultan Al-Ghuri Complex)时,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——这是马穆鲁克晚期(1504年)的杰作,穹顶上的几何纹样精密得像数学公式。
继续沿穆伊兹街北行,到达嘉拉温建筑群(Qalawun Complex)。这是马穆鲁克苏丹嘉拉温在1285年修建的庞大建筑群,集医院(Maristan)、神学院(Madrasa)和苏丹陵墓于一体。但因为正值斋月,所有建筑都已关门。只能站在外面透过铁门往里看——穿过昏暗的门洞,隐约能看到里面高耸的穹顶和精美的石雕。想象着全盛时期的样子:医院免费收治病人,神学院里传出诵经声,苏丹的灵柩安息在最高的穹顶之下。
穆伊兹街的尽头绕进了哈利利市场——第二天就来过的地方,但这次感觉完全不同。上次是跟着团队匆匆买了几幅莎草纸画就走,这次是一个人慢慢逛。在市场深处找到了那家叫费沙维(Café El Fishawy)的百年老店。这家咖啡馆从1773年开业至今,两百五十多年来24小时营业不间断。

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纳吉布·马哈福兹以前就爱坐在这里写作——他的《开罗三部曲》和禁书《我们街区的孩子们》,很多灵感就来自这片老城区的街巷。我找了一张镶着黄铜桌面的小圆桌坐下,点了一杯埃及传统的加糖薄荷红茶(Shai bil Na'na)。茶很甜,薄荷很浓。旁边不断有小孩跑过来说"One dollar"。坐在两百多年的老店里,喝着和马哈福兹可能一样的茶,看着哈利利市场的人来人往——突然觉得这次旅行变得异常完美。
傍晚去和剩下的几位团友汇合。在连锁的Maison Thomas吃了一顿披萨——十天的埃及菜之后,意大利风味的简单碳水竟然有一种"回到文明"的荒谬快感。吃完饭又完成了一堆购物任务,给家人朋友带些纪念品。最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——开罗的最后一个夜晚。明天就要飞回上海了。